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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狼罗密欧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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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谁会看着一匹狼刷牙呢?我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做梦,而非亲眼目睹

    至少就犬科动物的身体语言而言,那些女士是对的。虽然黑狼比其变异过的同类高出一大截,但其凶恶程度与幼犬相去不远。它呜呜哀鸣,尾巴低垂,身形明明高大如米开朗基罗塑刻而成,却像一两岁的拉布拉多犬一般性情温和、精力旺盛而又傻里傻气。女士们带着狗离开湖边后,黑狼竖起尾巴与我们打起了招呼,跳将出来,比以往都靠得更近。虽然既没抓球也没狼与狗相亲的场面,抛接游戏还是继续下去了——并不比刚才离开的女士们更接近,因为我们会退开一些保持距离——黑狼像往常一样,两次停在离我们50码左右的地方,有时候还要更近。如果我们挥挥手臂或者朝着它的方向跨进几步,它就会转身朝后跑几步,然后停下,但渐渐地又靠拢过来。这个场景实在扣人心弦,当然,也很上镜(我终于拍到了一些值得保存的画面),但却令人担忧。一点攻击或不适的迹象也没有——没有冷酷的凝视,也没愤怒的表情。但是如果它靠近错误的对象,这类人看不懂它的身体语言,或者之前没见过狼,或者一旦被接近就采取防卫,抑或向美国林务局或者阿拉斯加渔猎部投诉呢?

    一天黎明前夕,黑狼高亢的嗥叫惊醒了我们,那叫声穿透足有一英尺厚的隔热墙和双面玻璃窗。我们在后门50码处发现了脚印,沿着朝向林务局营地的道路和附近的沙滩散布开来,这一片是公共场所,被称作溜冰休息室。在黑夜的掩护下,它似乎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我们的住所附近。调查?狩猎?没错,白靴兔、海狸、水貂和其他一些猎物的确会频频光顾附近的泥塘和次生林,但这嗥叫似乎是一个宣示:我在这里。

    不论是什么刺激到了它,黑狼曾在麦金尼斯山的湖边裹足不前,如今终于寸寸迈步,频频接近,离开的迹象越来越淡了。它更像是想融入这里——以狼之名宣示主权,拓展领地,探索其蕴含的宝藏。无论我们是否愿意,那些社交规矩正逐渐脱离控制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周,我都好似生活在梦中。就着曙光喝着第一杯咖啡,抬头望着黑狼将会出现的地方。它跃过结冰的湖,蜷在冰面上,像是一枚生命的迹点,充实了大地,重新定义其本质——也让我重新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,理解或许已经历的过往。但愿我的方向是正确的。

    狼在外面某个地方,在被我们称之为家园的乡间流连忘返,这是一回事;但若是在你吃饭睡觉的地方出现了野狼,你和荒野之间的那堵墙突然变得很薄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谁会看着一匹狼刷牙呢?我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做梦,而非亲眼目睹。

    可这匹狼是真实存在的,就在那儿,就是现在,绝不是想象。冰面上不仅仅如平常一样有它经过时留下的印记——被风模糊掉的足迹,还有其他动物风化了的骨骼,或是它稍纵即逝的身影。

    我心中反复回味着摄影师爱德华·威士顿所说的“纯粹摄影”。每经过一扇窗户,我都比以往花了更多时间去凝望,这没什么奇怪的,我甚至频频丢下手头的事情,带上摄像包、望远镜和滑雪设备,时不时地消失个几小时。迄今为止,我遇到的所有野生动物,无论是驼鹿还是貂、熊,几乎都将人类作为陌生的、未知的动物加以防范,只有极少数暂时乐意接受人类接近,而且通常也只能持续几秒钟,就跟一只慵懒的松貂从溪水边好奇地望着我一般。有时候连着好几个小时,我躺在红石谷上方明亮的苔原上,周围尽是驯鹿在午后小憩,这些长着大角的动物的头转来转去,分明知道我的存在,却毫无戒备地接受了。在那些时刻,世界悄然变化,聆听着它的过去,那时候我们人类还是自然世界的一员,它也容纳着我们。

    但现在,在野生动物眼里我们早已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存在,不论是出于经验还是本能,它们中的大多数将我们看作是极大的威胁。只有极少数情况下,这种感知到的威胁触发了它们自卫反击的回应;总体而言,最常见的反应就是回避,有时安静警惕,有时惊惶无措。